菜刀暗夜独行

对这次郭德纲事件，有很多可以说的。有些很新鲜，有些很老旧。

老旧的，一如既往的牢不可破，几乎让人绝望。

其一，某些人依然认为，只要在道德方面打倒了一个人，就可以打倒这个人的全部。其实，无数事实都已经表明了，在自家业务方面做得很出色的人，往往在道德方面有很大的瑕疵。如果说，有人因为狄更斯是个流氓，就认为他的小说不值得一看，那么此人不懂得如何去看小说；再如，有人因为罗曼波兰斯基猥亵幼女，就认为他的电影不咋地，那么此人一定不懂得如何去看电影……总之，艺术有自己的评判标准，但道德，从来都不是这其中的之一。我们看过无数的颁奖典礼，电影的、文学的、音乐的，有哪次我们听到某人获奖的原因包括他德行高超？有哪次我们听到某人落选的原因是因为他道德水准低下？

但是，偏偏，在我们这个国度，依然有很多人抱着艺人就要“德艺双馨”的妄想，依然有很多人笃信“要学做戏，先学做人”这种毫无理论根据的扯淡。也依然有人不能容忍别人对自己的偶像作出任何道德上的抹黑，坚持声称自己的偶像是个完人。什么时候，我们才能平心静气地说：杰克逊确实行止有亏，但这不妨碍我喜欢他的歌曲。

其二，只要我在这里说我支持郭德纲，就会有人说郭德纲是三俗，我支持郭德纲就是支持三俗，于是我的言论就毫无价值。这种简单而粗暴的“推理”，我已经见了多次了。08年汶川地震时，我认为国家强制娱乐场所及网游告停不合理，就有人说我是因为欲玩网游而不得、于是发牢骚。今年世界杯巴西输给荷兰后，我说这场球是假球，马上跳出来好几个人说我是巴西球迷，因为没有看到巴西赢球，而说这场是假球……总之，揣测我动机、爱好的有很多，但他们就是不肯就我文章内容、好好讨论问题本身。这次也一样，我说了我挺郭德纲，就会有人说，原来你喜欢听他的相声啊。

事实上，我不觉得郭德纲的相声有多么好听，我也不玩网游，而且我是荷兰球迷……但为什么我要说明自己的“立场”，才能继续辩论？难道说，我是巴西球迷，那场球就不是假球？我不是巴西球迷，那场球就是假球了？我是谁的球迷，和这场球是不是假球有什么关系啊？莫非道理并非客观的，而是取决于说道理的人的身份和他所处的阵营？什么时候，我们才能坐到一起，就问题本身进行评论？

而新鲜的，并非因其性质有多新鲜，而是情节非常严重，严重到了让我觉得新鲜的地步。

首先，就是居然有茫茫多的媒体联起手来，对郭德纲进行无尽的口诛笔伐，而且一再口口声声的说，自己是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利益，而做出封杀郭的选择。只有少数媒体发出了不同的声音，如南方都市报说：请所有传媒机构和新闻业者记住我这话，不要以为你们的大嘴真的可以忽悠天下人。其实，作为平民，我们已经习惯了被代表，对平常的此类事情已经失去了急眼的冲动。但这次，如此多的媒体，在对一个小小艺人的道德问题上，口径如此的一致，这种情况实在罕见。显然，我们可以看出，这些媒体中有很多并不傻，他们知道自己在说胡话，他们知道自己骗不了人。但他们依然选择这样去做，那么，让他们厚起脸皮的动力，只能是来自上头的。上头居然用如此大的力量，去摧毁一个小人物，这实在是太新鲜了。

这就是我接下来想说的，国家机器的力量，依然是如此的强大。在两三年前，足协把男足国家队集中，让他们做题。其中一题是，你们的衣食父母是谁？某球员答道：是足协。此人遭到足协某领导的痛批，说：你们的衣食父母是球迷啊！说实话，不光那位球员感到委屈，我们都替他喊冤：他说的是实话啊。还有这次，一个艺人，因为道德上的问题，连生存权都被剥夺……这是怎样的践踏人权的行为？这还有法律吗？

事到如今，我认为纠缠郭德纲是否强占绿地已经没什么意义了，郭德纲的相声好听与否也已不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我们的安全有保障吗？

我真的觉得，我们都必须感谢国家。我们生活在一个连自己活着都要感谢国家的国家。

我也不知道，下一个郭德纲会是谁。我只知道，下一个离我们并不远。

 
今早2点，我愚蠢的抱起看了一半的“诗人”上床，打算做一会儿睡前阅读。当看到还差一百页结尾时，已经三点多了，我决定不能再看了。关灯后，不出所料的睡不着，我意识到，不看完是休想入眠了。于是果断踏实开灯、起床，看到了5点，终于把它看完了。

当然，之后的一觉也毁了，总是睡一会儿就醒，半梦半醒之间，书中的情节和人物或以原样、或变了样子一一呈现在我面前。这其中的大部分，我都知道哪些是和书里相符的、哪些是不符的，只有一小部分我不能确定。就是这一小部分，折磨的我起床后连牙都顾不得刷，赶忙拿起书去对照，得到明确答案后，才肯去乖乖刷牙洗脸。当然，洗漱过程中，这一切还是萦绕在我心头，几乎把我占据。

好吧，抒情到此为止，现在来说说“诗人”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吸引力。

其一就是顺应了侦探小说的时代变迁。文学发展到今日，侦探小说早已不再是柯南道尔、克里斯蒂、范斯那个时代的样子了。他们那时的小说，情节并不十分复杂，作者把主要力气花在设置推理巧局上。正如福尔摩斯在某些短篇中所说，那些看起来千奇百怪、耸人听闻的案子，往往案情倒并不复杂；而那些看起来并不出奇的案子，却很有可能疑局丛生、很难破解。很明显，彰显我们的福尔摩斯的智慧的，是后一种。我们也能很容易的看出作者的倾向，就是希望读者能把主要精力集中在跟着侦探们一起推理去，其他的不要过多关心。

克里斯蒂的小说，中心也是推理，但案情设计也颇下功夫。也就是说，如果能有一件既能充分展现波洛的推理技巧、案情又稀奇古怪的案子，那么小说岂不是更为引人入胜？我们的波洛所面临的案子，大多正是这样的。然而案情再复杂，也不能撼动推理过程的核心地位。一旦推理完成，整个小说即告结束，剩下的不过是细枝末节。

到了美国的现代侦探小说大拿艾勒里奎恩，侦探小说又有了一变。推理固然还是小说的核心，但情节中却掺进了很多新奇的流行元素。比如公认为侦探小说中的里程碑之作“凶镇”，其中插入了大篇幅的法庭审理场景，这是美国元素最浓厚的地方，美国人就最爱看法庭场景嘛；并且爱情的作用居然在推理过程中占到了主导地位。这和我们习惯的“凶手是个冷酷无情、算度精确的人”有了很大的不同。

而在奎恩的另一部饱受诟病的作品“十日惊奇”中，情节更为诡异。虽然凶手的“十诫”布局相当的草率，但却启迪了后来一大批虚构小说中的“宗教杀手”，典型的如电影“七宗罪”。

到此为止，侦探小说还都是侦探小说的样子，案情是开始，推理是核心，侦探是超人，没有私心杂念，面对惨剧丝毫不动容。

后来的雷蒙德钱德勒却是个异类，他的小说，推理基本上不是核心，核心是对人物的刻画、性格的展开。每当到了结尾时，案情已不再重要，重要的是我们的主人公、那个让无数人头疼的菲利普马洛，他的形象再一次圆满了，于是小说可以收尾了。福尔摩斯、波洛和奎恩面对罪恶的世界丝毫不受影响，继续投入到新的血腥洪流中，这是天经地义的；而马洛，每次在击败这罪恶后，他的孤军奋战、他的不改初衷，对他、对读者而言，都是一种可贵的品质，这让他既是凡人，又是英雄。但是，由于人物取代案件成为核心，小说结构就不可避免的比较松散，很多细节就显得过于零碎。

我们很容易就看得出，村上春树受到了非常多的钱德勒的影响，不论从结构上，还是在细节上。村上书中的人物，一如马洛般，精神高贵而孤独，面对客观压力的逼近，能够进行冷静的反抗。虽然在此过程中，主人公会遭受心理上的打击、甚至摧残，但最后依然能够屹立世间，继续独行在这茫茫暗夜。

当然，如果你喜欢这种理想化的气氛，那你就会接受故事结构的松散、太多的和推理无关的琐碎段落。如果不喜欢，就会觉得这种写法真是一无是处。如今我30岁了，我觉得村上一无是处，而钱德勒也是个为了装b还没遭过雷劈而自鸣得意的蠢货。

康奈利的“诗人”写作于90年代，在这个时候，我们心目中的那种古典而纯粹的侦探小说，早已不复存在了。也许侦探小说这名字也该改改了，“诗人”虽然号称是90年代最好的侦探推理小说，但它实际上是一部以构建悬疑为核心的作品，悬疑的内容包括诡异的案情、主人公的心路、新闻记者与警察办案的矛盾……等等。可以说，其中每一条都是吸引人的，但推理的纯度却已经不怎么强了。也许，我们应该理解并接受这现状，承认我们看的是一部悬疑小说，同时不必对它的“枝节”感到不适。

这是一个注意力经济至上的年代，谁能吸引眼球，谁就有可能带来经济利益。在这种情况下，秀外慧中成为一件事物的完美状态。但是，比这稍次一些的“慧中而不秀外”，实际竞争起来却远不如“秀外而不慧中”。于是，我们每个人都被迫成为标题党。

我在天涯发过一篇影评，题目起得比较老实，没有夸张：电影结束二战——浅析昆汀的“无耻混蛋”。后来此文上了天涯头版，标题被改成：是电影结束了二战——深度解析昆汀的“无耻混蛋”。我理解天涯斑竹们的想法，在头版的文章，必须唬人一些。

毋庸多言，标题党的作用在于聚拢眼球，让人们对其内容产生期望。谈起世界杯，我们会期望什么呢？从过去的回忆中，我们会认为，世界杯这名字的后面，是经典的对决、精彩的进球、云集的球星、无尽的恩怨、摆不脱的宿命、津津乐道的记忆……等等。是的，世界杯就是这么吸引了我们去看的。

但是，当这些期望中的大多数不能实现的时候，我们会感到受骗吧？我们会像以往见到如“实拍腾讯员工裸泳”、“小弟弟被夹在少妇两腿之间”那样的文章时，痛骂标题党之可恶可恨吧？对此，世界杯主办方及幕后力量自有妙招，他们会用各种方式让我们转移注意力、但又不得不把目光继续留给世界杯。

上届世界杯结束时，我就说过，谁是冠军、谁是亚军、谁淘汰了谁，在没有漂亮足球的情况下，这些都已变得不再重要。很多人也和我一样，在发现最近几届世界杯并不好看时，发出了类似的疑惑。而国际足联也发现，观众们已经越来越精明、越来越将目光集中在赛场内而非赛场外。这时，仅靠制造赛场外的热闹，已经不能骗倒观众们，他们必须想到新的招数。

是的，你尽可以说很多队伍球踢得很难看，但不可否认，球场上有很多事情极富戏剧性。如果我们抱着看电影的心态去看比赛，会发现比赛经常峰回路转、绝处逢生，不到最后一刻，很难知道结果。误判、假摔、功夫腿、乌龙、黄油手、爆冷、被爆冷……我们可以看到，这些看点已经越来越高级，足以满足很多高呼“我们看的是足球，不是其他”的球迷们的胃口。

和上两次一样，这依旧是一届很难看的世界杯。但在吸引眼球方面，本届世界杯却是相当成功。法国内讧会被记住几年，梅洛疑案会被记住十几年，而英德之战中的越线球，未来几十年里会被英国球迷一再提起。还有尼日利亚人凯塔的主动申领红牌、塞尔维亚人维迪奇的只手造点球、喀麦隆队员的各种懈怠……本届世界杯缺少精彩的足球，但绝不缺少和比赛有关的看点。

世界杯其实就像春晚，在物质不够丰富的年代，它能极大的满足我们的需求，也是球员的最大舞台。但现如今，随着各国联赛、尤其是欧洲联赛的各种发达，你能指望世界杯还像以前那样、成为平常已经看饱了球赛的我们的大餐么？不仅我们不再那么看重世界杯，大多数球员其实也这样想，唯有国际足联，像央视一样，依然企图逆流而上，维护世界杯、这已经不再了的权威的地位。

既然要维护地位，那么就要采取种种手段。是的，世界杯需要误判，需要乌龙，需要假摔，需要主动申领红牌，需要黄油手，需要爆冷……这些才是“世界杯”背后的内容，它已经远离了我们的期望。它需要的，只是吸引眼球。

从这个意义上说，世界杯也已经可悲的沦为了标题党。

当然，由于巨大的经济利益，世界杯在未来的日子都不会愁办不下去。但可以想见的是，它的地位，会随着球赛的愈发难看、球迷的神智恢复清醒，而不断的降低。

也许，到最后，真正懂球而还看世界杯的，只有赌球者了。

算起来，也看过他们不少片子了：血迷宫，冰雪暴，逃狱三王，老无所依，阅后即焚，严肃的男人。

应该说这些片子都不难看，没有二星及以下的，但大多也只是三星，冰雪暴我给四星。

他们的片子总是散发着灵气，经常让我会心一笑。但我必须承认，我的会心和西方影迷的会心差得很远；因此，一些我觉得也就是那么回事的段落，在西方却受到很高的评价。

“冰雪暴”是我看过的他们的第一部电影，也是我最喜欢的。查了一下，这也是令他们获奖最多的作品。于是，这应该是他们最全球化的作品了。片子中西方特有的东西并不多，主要矛盾集中在金钱、犯罪上，这可是东西皆宜的永恒话题。

“血迷宫”的主要矛盾也是金钱和犯罪，但或许由于拍摄年代比较早（84年），情节略有点拖沓，而且看似复杂的剧情，拆穿后却显得很简单。

“逃狱三王”：宗教意味很浓，到处是披着现代外衣的古代宗教故事。我对圣经不熟，所以觉得一般。

“老无所依”：哈维巴登和乔什布洛林这两个人的戏份还算不错，一直在追杀和反追杀；汤米李琼斯的部分太沉闷了，但他却是点题的角色。于是，对整部片子我评价一般，而西方评价很高。

“阅后即焚”：多线结构的黑色喜剧……真要是单纯的为了钱或女人而多线交织就好了，在这方面盖里奇才华横溢……但这片子的很多条线都比较西化，看是能看懂，但很难引起共鸣。

“严肃的男人”：初看这片子时快睡着了，但看完后回想了一下，觉得并不差。片名意味着美国中产阶级稳定的生活，教授的职位、老婆、孩子……然后，一瞬之间，这些东西忽然都有可能离主人公而去……经过种种波折，在主人公几乎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，这些东西忽然又重为主人公所拥有……所以，它的两大主题是，对正常的中产阶级生活的嘲讽，对世事无常的困惑。虽然我看懂了，但片子还是太沉闷了。

说到这里，真相已经浮出水面：科恩兄弟偏爱探讨西方社会的人生观、价值观，这在西方很受欢迎，但难以得到我们的共识。当他们弱化这一主题的时候，其作品就较为容易被我们接受，如“冰雪暴”。

此外，科恩兄弟的片子近年来在国际上受荣誉颇多，于是得到了大众的欣赏。他们最近的三部片子，很快就流通到了中国。但他们早期的一些质量较高的作品，相对于新片子却不太好找。

类似的还有马丁斯科西斯的，这老头子近几年的飞行大亨、纽约黑帮和无间行者，在市面上很常见，但影片质量是一部不如一部。他真正强大的那些旧作，那些七十年代的作品，在市面上却并不多。然而，对于一个想了解斯科西斯的人来说，却不能不去找他的老片子。

科恩以后有新片子的话，我还是会去买。他们以前的片子嘛，再看一部“巴顿芬克”也就够了。